【福建日报】【东南网】“莫言热”消费与守望

时间:2012-10-29作者:浏览:412

  10月25日,福建日报东南网事版:taptap点点入口晨笛文学社主编成业做客东南网“网络正能量”谈莫言。
  
  “诺奖情结,没有是不正常的,有才是正常的”,根植乡土的莫言终归是第一个,热潮终究会渐渐平静,平静下来后最应留下什么?
  
  “莫言热”:消费与守望
  东南网-福建日报10月25日报道 本网记者 倪羽 颜财斌 实习生 魏文亮 邱冬勇 林斐然
  北京时间10月11日晚7时,莫言获得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瑞典文学院常任秘书彼得·恩隆德说,中国作家莫言“虚幻现实主义融合了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莫言获奖后,短短一个小时里,关于莫言获奖的微博达300万余条,莫言个人新浪认证微博在2个多小时内粉丝增长了近4万,网友们纷纷对其表示祝贺,称其为国人争光。一时间,“莫言热”迅速席卷大江南北。
  一位网友在诺贝尔官方网站上评论:“中国力量正在崛起!”还有一些网友表示,自己很少看书,但得知莫言获奖的消息后,激起了他们的读书热情,决定从明天起做一个读书人。而莫言的作品迅速呈现热销态势,多地图书馆都出现断货现象。新华社的一篇报道称,“莫言热”是一种正能量,把这种正能量引入阅读,促进终身学习和全民族文化素质提高,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莫言原名管谟业,1955年生于山东高密,1981年开始创作,其作品深受虚幻现实主义影响,代表作有《红高粱》、《檀香刑》、《丰乳肥臀》、《生死疲劳》、《蛙》等。莫言自称“写乡土的作者”,他的文学和他的故乡是密切相关的,包括很多小说里的人物原型都是左邻右舍。本周《网络正能量》视频连线莫言故乡山东高密的莫言文学馆馆长毛维杰,与现场三位嘉宾一起谈谈莫言的文学作品与他家乡文化的关系,以及莫言获奖在网络上引发的“莫言热”给我们带来的启示。
  本期嘉宾:

毛维杰:莫言文学馆馆长,莫言研究会会长。


  精彩语录:莫言老师非常善于观察生活。在我们眼中普普通通的事情,经过莫言一加工,他的语言、他的思维确实创造出了不一样的生活。给我们感觉是既熟悉,又陌生。因为熟悉,所以他容易跟我们沟通,因为陌生,吸引了我们国家甚至世界上不同的读者。这是莫言作品的魅力。

郭洪雷: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小说修辞研究及当代小说批评。

  精彩语录:一个真正伟大的作家,他的创作必须能够提供给一个民族思想的可能性和情感的可能性,给它一个走向。

傅翔: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州市作协副主席。

  精彩语录:莫言的语言风格给人就是感觉非常狂野,看他的作品感觉他对苦难丑陋的一面提示得最深刻。

成业:网友代表,taptap点点入口晨笛文学社主编,中文系大四学生。


  精彩语录:现在是一个商品经济的时代,一旦有了消费价值他就必然要被消费。莫言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也不例外,被消费的事实上不是莫言这个人,而是莫言这个符号,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而不是作家莫言。
  1.他有责任心、有爱心、有怜悯心,也可以说有菩提心
  主持人(郑窈):毛馆长,您之前评价说莫言本性就是农民,再出名也不会变,您对他的印象是什么?
  毛维杰:我跟莫言老师在1984年就认识了,到现在有28年的时间了。那时候我师范毕业,分配到村子里去教书。
  莫言是个非常朴实的人,他有责任心、有爱心、有怜悯心,也可以说有菩提心。他一直是个普普通通的高密人。莫言是个很低调的人,但是我们读他的作品,感受他塑造的人物,里面张扬出那种向上的精神,语言中的汪洋恣肆,反差很大。
  主持人:高密在莫言的文学创作中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毛维杰:莫言老师说,他自己是个普通的小说作者。他撰写的小说,基本都是依据故乡素材。所用的语言也是以高密人日常生活为基础。
  高密的地方文化在莫言的每一部作品中都是存在的。我们读莫言的作品,感到非常亲近。他就是写了我们这个地方的人、写了我们这个地方的事,是以现有的人物原型为基础来进行创作的。我也是莫言作品中的人物原型。一个是《澡堂》,一个是《红床》,那里面确实有我的影子。
  莫言老师非常善于观察生活。在我们眼中普普通通的事情,经过莫言一加工,他的语言、他的思维确实创造出了不一样的生活,给我们感觉是既熟悉,又陌生。因为熟悉,所以他容易跟我们沟通;因为陌生,吸引了我们国家甚至世界上不同的读者。这是莫言作品的魅力。
  2.中国文学已经达到这个分量,只不过国人没有意识到
  主持人:很多人批评说中国作家有诺贝尔“焦虑症”,几位嘉宾怎么看?
  傅翔:我觉得诺奖情结,没有是不正常的,有才是正常的。任何一个作家都想成为杰出的作家。至于诺奖,它肯定不是最高的标杆,但就目前来说,它是一个具有方向性的标杆,应该是我们作家努力的一个方向。
  当然作家不能以诺奖为目标,它只能说是一种潜在的力量,激励他创作。我和很多作家接触,他们写作绝对不是为了获奖,而是为了自己生命更加完整地释放。
  当然,就像李娜拿到法网的冠军之后一样,整个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诺奖对中国作家来说也是这样。中国文学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世界的承认。得了诺奖,就像我们举办了奥运之后,它会平静,诺贝尔“焦虑症”会缓解。这是好事。
  郭洪雷: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始终想走向世界,让世界认同我们。我们的物质产品,就是Made in China,很多都进入到世界当中去了,但是我们的精神产品还得不到认同。这一点成了一种普遍焦虑。诺奖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也是一个出口。过了这个瓶颈之后,心理上,心态上就会好一点。
  主持人:很多人说诺贝尔文学奖颁给莫言之后,除了是对莫言作品的肯定,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中国国力的认可。
  傅翔:这是肯定的。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还有体育等各方面的崛起,包括游泳的叶诗文、孙杨,田径的刘翔,奥运会申办成功等等,国民的自信心不一样了。但这些崛起同时也给文学带来了压力,就是文学也要有一个获得承认的标志。诺奖是一个契机。
  莫言获奖是实至名归,但是中国作家有莫言这种水平的,应该还是有几个的。马悦然说,中国不缺乏好的作家,有的是世界级的,甚至有很多超越了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我是研究小说的,我觉得这一点并不过分。不管谁拿奖,我觉得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中国文学已经达到那个分量。只不过是我们国人因为“焦虑症”没意识到。
  3.中文系的同学都说,莫言得奖,学中文的有希望了
  【在莫言获奖之后,短短一个小时内,关于莫言获奖的微博就达到了300多万条,而莫言个人新浪认证微博在两个多小时之内,粉丝数就增长了近4万。在网络上形成了一股莫言带来的文学热。】
  主持人:网络第一时间有哪些评论?
  成业:比较主流的观点有两种,一种认为莫言为民族争光;还有一种观点就是说诺贝尔奖就是一个以西方为中心的东西,没必要那么在乎它。我观察到,这两种声音大部分都是没有读过莫言作品的人发出的。他们只是针对“莫言获奖”这个事件本身,把它当作一件社会事件而不是文学事件来看待。
  我记得新浪某个知名博主,他列出的莫言书单里居然还有余华和苏童的小说--《活着》和《妻妾成群》,这非常可笑。你在没有充分阅读莫言作品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民族情绪做出姿态上的支持或者反对,我觉得没有道理。
  我个人觉得很振奋。从我出生起就没有见到过什么文学事件会演变成社会事件,受到这么多的关注。作为中文系的学生,我的同学都说,莫言得奖,学中文的有希望了。
  郭洪雷: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小说修辞研究及当代小说批评。
  一个真正伟大的作家,他的创作必须能够提供给一个民族思想的可能性和情感的可能性,给它一个走向。
  莫言的语言风格给人就是感觉非常狂野,看他的作品感觉他对苦难丑陋的一面揭示得最深刻。
  傅翔: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州市作协副主席。
  成业:网友代表,taptap点点入口晨笛文学社主编,中文系大四学生。
  主持人:这股莫言文学热的原因和影响是什么?
  毛维杰:莫言终归是第一个,全民关注是非常自然的。怎样能够引导人们继续地关注纯文学的阅读和创作,这是“莫言热”平静之后更有价值的一个方面。
  郭洪雷:“文学热”的一个原因是积蓄时间太长,压抑太久;第二,中国人毕竟好围观;第三,有很多所谓莫言的粉丝,都是用看体育比赛的心理去看的。你看他使用的语言,往往就是“输”、“赢”、“胜”、“负”。就像奥运会,“我们赢了!”这将获得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一个高级的、合格的“莫粉”,最好能够进入莫言的世界,可以和他一块遛弯、一块聊天,甚至于跟他争论,或者通过莫言进入更大的文学的世界里面去。“莫言获奖”的正能量应该在这个方向上去释放。这对于民族文化素养的提高,起码还是个契机。
  傅翔:我觉得网络上的这股热,应该和文学没有太大关系。网络的粉丝,很多不读书的人也来凑热闹。这种热度,实际上就是一种新闻效应。能不能带来读书热,能不能引导全民的文学素养,我觉得很悲观。现在的人,被网络、被电视、被媒体、被手机已经覆盖得差不多了,能够把时间留给读书的,即使在网络上阅读文学作品的也微乎其微。整个国人的文学素养或者说文学修养,已经被抛弃了那么多年了,想恢复过来,必须长期地努力。
  成业:这个时代是读图的时代,我们看的很多信息是以图像为主。相比于文字,电视和电影带来的观感刺激更直接。比如,今天给你一个小时,你是选择去看书还是看电影?可能看一集美剧《生活大爆炸》比看一个小时的小说更能够调节都市生活里快速运转的紧张神经。所以通过莫言获奖真正唤起大家的热度很难。
  但是我们的各个新闻媒体,包括东南网,对他的关注,我觉得已经是一种策略性的行为了。媒体已经在通过莫言获奖这个事件,把大家对文学的关注引导出来,让大家知道还有文学这种形式可以共鸣,去获得某些精神上的愉悦。能够重新把文学这个现象唤回大家的视野之内,我觉得已经是很难得了。
  4、莫言他的创作根植故乡,也超越故乡
  莫言说:“高密民间艺术、民间文化伴随着我成长。我从小耳濡目染这些文化元素,当我拿起笔来进行文学创作的时候,这些民间文化元素就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我的小说,也影响甚至决定了我的作品的艺术风格。”
  毛维杰:高密有“三贤四宝”。汉朝的郑玄,春秋时期的晏子,清朝的刘墉,都是出自高密。“四宝”就是说当地的剪纸、泥塑、扑灰年画、茂腔。这些文化都浸润着莫言的成长,在他的小说当中都有体现。比如《檀香刑》,整个作品的背景都有一个旋律,就是地方戏茂腔的旋律。
  莫言的创作根植故乡,也超越故乡,站在了全人类的视角上来观察人、写人、关注人,这使得他的作品跟其他种族的人、其他语种的人有一种相似性,有一种共性的东西。
  主持人:“莫言的虚幻现实主义融合了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是诺贝尔委员会授予莫言的颁奖词。对莫言的作品现场嘉宾怎么评价?
  郭洪雷: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是写给莫言创作的一个整体评价。就《蛙》来说,里面的虚幻现实主义或者是民间的因素并不是体现得非常充分。《蛙》里面有太多太多东西,有马尔克斯,有萨特戏剧,也有唐·吉诃德的东西。更主要的是,他写上世纪60年代、70年代有非常浓厚的对那个时期老电影老故事的一种仿写。他把计划生育写成一场战争。这是莫言能够举重若轻的地方。
  傅翔:莫言最大的特点有两个,一个是他的语言创造力,还有一个就是磅礴的想象力。我觉得莫言是写苦难、写童年写得最好的作家。我感觉他的短篇是最有才华的。
  主持人:莫言这些文学作品的价值力量在哪里?
  郭洪雷:从三个层次上去体会。第一个层次“接地气”,就是说他的文学世界是扎根于现实的,是扎根于特定一个文化区域的。我们当代很多作家往往都是如此,比如贾平凹、阎连科、格非。这是一个共同的现象。
  第二层,一个作家必须有持之以恒的艺术追求。莫言的小说,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就对外界非常广泛地吸纳。经过广泛吸收之后,慢慢地形成了一套自己非常从容的语言。无论是形式上、风格上还是文体上,莫言始终在坚持探索。
  第三层,一个真正伟大的作家,他的创作必须能够提供给一个民族思想的可能性和情感的可能性,给它一个走向。那么,莫言的作品有没有对现实的批判?肯定有,而且很强烈。那有没有对中国现实的辩护呢?也有,非常地理直气壮。这里其实就有莫言自己非常独立的思考。
  傅翔:莫言的特色就是他有批判性,他不仅仅是虚幻现实主义,还继承了批判现实主义的传统,对现实怀着足够的警惕。他是一个能够勇敢触碰现实、表达良知的一个作家。通过一个很含蓄的甚至是寓言式的写法来展示他对这个社会很隐晦的思考、批判。他的语言风格给人就是感觉非常狂野。他的作品对苦难丑陋的一面,揭示得最深刻。
  莫言最近的一个访谈提到,他的最好的作品没有出来。就是说,他一直没有写到灵魂痛的东西,直到《蛙》。《蛙》的出现他认为已经接触到了自己灵魂痛感的东西。但是他觉得还没有更大胆地去写自己。这是一个作家对自己作品的很清醒、很清晰的认识。因为一个作家应该要对自己敢于剖析,真正更有力量地把手术刀向着自己。在这种灵魂的剖析深深地切进去之后,我们会看到更多有力量的、血淋淋的东西。我们也希望莫言在诺奖之后有这方面的努力,让我们更加震撼。
  成业:莫言的作品给我很直观的感受式的东西,他的描写是非常感性的,比如《透明的红萝卜》,没有一种观念很强的结构在强调小说,而是用整个感觉来带动。这是一种很直接很接近的互动。
  5.被消费的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而不是作家莫言
  【莫言曾说,他喜欢高密的平静。不过在他获奖后,不仅莫言的生活不再平静,高密也成了舆论的中心。】
  主持人:莫言的家人和当地人是怎么看待这些仿佛在一夜之间冒出的记者和游客?
  毛维杰:到莫言旧居参观、考察的人从上世纪80年代起就有。《红高粱》出来之后,逐年增多,包括国内外的媒体、文学爱好者。我接待过来自纽约大学、日本东京大学、越南、韩国的硕士生、博士生,他们在这里读论文,到文史馆来考察、查阅资料。这次获奖之后,来自全国各地的人确实呈爆发性增长,北到黑龙江,南到广西、云南。
  对此,莫言的家人表现很低调。莫言的故居,地方政府一直想做一些修缮投资,但家里人特别是莫言的老父亲一直说,像这样做出文化成就的大有人在,所以没有这个必要。莫言老师也说还是不要弄吧,搞多了影响不好。
  主持人:对于当前莫言被各种“消费”的现象,几位嘉宾怎么看?
  傅翔:这也是一种中国特色。但我觉得这种事情早晚都会做。重视这种文化,然后带动地方旅游,从一个地方官员想做一个品牌、想做文化产业角度来说,我觉得无可厚非。作为作家来说,当然是应该保持一颗平常心。外围的反应,包括读者、网友或者说政府官员,对莫言都不构成太大的冲击。作家就是作家,包括这个诺奖,和大多数中国人都没有太大的关系,这就是莫言一个人的事情,就是他一个人获奖了而已。成熟的观点就是,其实就是一个小事件,而不是国人的大事件。
  成业:现在是一个商品经济的时代,一旦有了消费价值,就必然要被消费。莫言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也不例外。这里被消费的,事实上不是莫言这个人,而是莫言这个符号,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而不是作家莫言。
  郭洪雷:这件事出现了两种不同的现象。一种现象是“消费”,这是短期行为。另外一种就是像毛馆长这样的人,他们是“红高粱地里的守望者”。莫言的小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的价值不仅仅是属于高密的,不是5年也不是10年,他是50年、100年,甚至在莫言千秋万岁之后的价值。他的文学遗产,应该是属于一个民族的。那么他的故居,他周边的一个世界,如何很好地保存下来,能够供给我们的子孙在阅读过程当中,或者到那里去的时候重新激发起属于莫言的那样一个世界,这恰恰需要红高粱地里的那些守望者去做一些非常切切实实的事情。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或者是一个“莫粉”,到高密去是为了住星级酒店、喝几百块钱的红高粱酒吗?
  毛维杰:作为高密人特别高兴,特别欣慰,但高密地方的各级领导、民众还是应该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把莫言的、高密的红高粱文化落到实处。
  

                                     (东南网 倪羽 颜财斌 实习生 魏文亮 邱冬勇 林斐然)
  

     (转自《福建日报》2012年10月25日第10版东南网事:<http://fjrb.fjsen.com/fjrb/html/2012-10/25/content_366623.htm>)
  (转自东南网2012年10月5日:
  <http://www.fjsen.com/yc/2012-10/25/content_9674443_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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