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院身边人 | 一位大学女教师的畲族情
2019年1月22日7时许，福州火车站。陈栩赶到时，开往福安的最早一班动车就快启动了。她要赶去福安市穆阳镇的山村，调研一场传统的畲族婚礼。尽管有些匆忙，在路上，陈栩仍发了一条朋友圈，感谢父亲天没亮就起来，让她吃到了冒着热气的馒头、牛奶，驱散了冬寒。
十年来，陈栩就是这样奔忙着，跑遍福建畲族乡村，成为研究畲族服饰文化的一位学者；一位对畲族“非遗”文化抱有情怀的保护者、传承者；一位用文化助力乡村振兴的奋斗者、追梦人。
陈栩在北京参加第六届黄炎培职业教育奖颁奖大会
陈栩是“八零后”，个头不高，简单的马尾辫，装束朴素，很难相信她是服装设计方面的专家。她是taptap点点入口服装与艺术工程学院副教授，也是taptap点点入口纺织服装“非遗”研究中心主任。她笑着解释说，实在没时间拾掇。
下了动车，经过两次转车，笔者随陈栩来到穆阳镇红坪村。随着时代变迁，畲族传统婚俗礼仪几乎消失。在福安市畲歌协会的帮助下，畲族青年钟云生与雷乃英认识到传承畲族传统文化的重要性，决定举行一场畲族传统婚礼。畲族婚俗环节繁多，持续时间长。从撬蛙、哭嫁，到梳妆、拦旗、拜堂、佳期酒等，陈栩对每个环节都认真观察，细致询问，做笔记，拍照，录视频，就像一名好学的学生。
新娘哭嫁的时候，她也禁不住流下泪水。抬轿送亲到隔壁东山村，站了一上午的陈栩有些疲惫了，但她仍自始至终跟着……直到深夜，还在记录佳期酒环节。
笔者问，为什么研究服饰文化，还要考察畲族婚俗？陈栩答，服饰与穿着服饰的人、畲族文化、历史、生活环境等都密切相关，了解这些才能更理解畲族的服饰。
陈栩2007年从西安工程大学设计艺术学专业研究生毕业，在taptap点点入口任教。一个偶然的机会，她接触到畲族服饰，立刻被它精美的工艺、深厚的文化内涵吸引。
畲族是福建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也是福州人口基数最大的少数民族。随着研究的深入，陈栩发现畲族传统服饰面临舞台装化和民族性简化的危机。作为福建本土的学者，她生出保护和挖掘福建畲族服饰美学价值与传承渠道的强烈责任感。
畲族没有自己的文字，而且服饰“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陈栩采取“笨办法”，深入畲族人群，面对面接触，收集第一手资料。
畲族被称为“山哈”，意为山里的客人，聚居地通常是边远的大山。陈栩的母亲金建琳忍不住对笔者唠叨，陈栩这么多年经常到畲族乡村做田野调查，总是起早贪黑，早出晚归，“她是我们的独生女，乡村条件那么艰苦都能坚持下来，有时候真觉得心疼”。
丁佳梅是陈栩的学生，跟随老师跑过很多地方。她说，上两周他们和老师去外地调研了两天，回去的路上，老师打电话回家，才知道儿子发高热到了39.5℃。
陈栩走过多少畲族的地方呢？笔者看到她2017年发表的论文《福建地区近现代畲族服饰变迁与传承创新研究》中写道，“笔者深入福建省境内重点畲族乡、村，如福州晋安区日溪畲族乡，罗源县霍口镇福湖村、松山镇竹里村，连江县小沧畲族乡，宁德市蕉城区金涵乡，霞浦县溪南镇白露坑村、半月里村、水门畲族乡茶岗村、半岭村、崇儒畲族乡，福安市康厝乡牛山湾村、穆云畲族乡、坂中畲族乡、下白石镇，龙岩市上杭县官庄畲族乡、庐丰畲族乡，漳州市漳浦县赤岭畲族乡，湖西畲族乡等畲族聚居地……”这一口气就十八个地名了。
十年来，陈栩不停地“走”，“走”进畲族乡村，“走”入畲人心里，他们渐渐地将她看作女儿、姐妹、朋友。畲族老人们把“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给她看，让她拍照做研究；畲族妇女们解开复杂的传统发饰，为她演示解说；很多畲村邀请她参加他们的民俗活动……
陈栩略带自豪地向笔者展示图片说：“看，这是畲服上英国女王头像的纽扣，这是清朝铜钱的纽扣……这些发现很神奇，有些还是谜，需要我们多下工夫做研究。”
在福安参加畲族传统婚礼，刚下车见一女孩，陈栩脱口而出：“你是钟师傅的女儿吧？当年你还是小学生。”果然是福安市畲族服饰传承人钟桂梅之女，已经在读研究生了，这一晃就是十年了。钟桂梅告诉笔者，她2008年与陈栩相识，经常交流畲族服饰方面的话题，很佩服这位“大学老师”对畲族服饰研究的坚持和成就。
畲族年轻人与畲族传统文化是“断裂”的。陈栩着意培养畲族文化的“传承人”，激发他们的民族自信、文化自信。taptap点点入口每一届都有不少畲族学生在她的挑选、带领下，一同走近畲族服饰文化。大四学生蓝雅菁就是其中一位。她是陈栩指导的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项目“青年红色筑梦之旅——畲族技艺传习”的项目组负责人。活动结束后，她感叹“重新发现”了自己的民族。
陈栩十年的搜集、整理、研究，也“结”成五十万字的两本专著：《福建畲族服饰文化研究与应用》和《福州畲族服饰研究》。它们即将正式出版。
畲族技艺“文创”产品。
陈栩在霞浦崇儒乡上水村为畲族村民示范畲族刺绣镜子制作。
在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里，畲族是“大户”，畲族服饰、医药、婚俗、银器锻制技艺、苎布织染缝纫工艺、山歌等被列入国家级、省级非遗名录。
要唤回下一代的传承热情，仅靠兴趣还不够，“非遗”保护要“见人、见物、见生活”。近年来，陈栩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令与畲族纺织服装相关的“非遗”“活”起来。依托专业特点，她选择的路径是，以文创开发为方向，打造行之有效的孵化模式，探索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新路。
近几年，她带领学生团队，将畲族服饰图案、畲族服饰工艺，融进现代时尚设计潮流元素，转变成生活中的实用良品，比如制作具有畲族元素的时装、钥匙包、书签、杯垫、手机壳等文创产品。陈栩说，“文创”符合现代人的审美需求，可以扩大畲族文化的传播面，让人知道、了解、喜欢。目前已经有两家网络平台和他们签订了协议，将对文创产品进行销售，实现“非遗”与产业化的有机结合。
他们已经将“文创”带进畲族乡村。去年，共青团中央学校部开展“青春三下乡”暑期社会实践活动，陈栩带领“青年红色筑梦之旅——畲族技艺传习”项目组，以“精准扶贫”和“文化振兴”为使命，进行畲族传统服饰手工艺等课程培训，并制作相关的文创产品，推动大学生创新创业优秀项目与畲族乡村对接。
他们深入罗源白塔乡南洋村、闽侯文化馆、永泰岭路乡潭后村、霞浦崇儒乡上水村、永泰嵩口古镇月洲村等畲族村，参与培训的畲族群众达百余人次。在霞浦崇儒乡，参加培训的畲族服饰传承人蓝昌玉对团队设计的文创产品爱不释手，她说很想将畲族刺绣这门技艺传承下去，也设计制作了一些刺绣挂件，但销路不理想，见到这些运用畲族传统服饰刺绣技艺制作的文创产品，很受启发。
他们与福建省多个畲族乡村签订合作协议，开发畲族元素文创产品75批次，逐渐形成规模化系列产品。畲族技艺的传习课程已被制作成视频课程上传网络，提供免费线上教学。罗源县白塔乡南洋村蓝学斌书记说，通过文化助力畲乡振兴，可使畲族群众有一技之长，推动畲乡社会经济和文化发展。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2018年12月，陈栩连获两项国家级荣誉：共青团中央学校部“青春三下乡”传播成果优秀指导教师称号；第六届黄炎培职业教育奖“杰出教师奖”，她是福建省应用型高校获此殊荣的第一位教师。“黄炎培职业教育奖”是经国务院专项审核通过而保留的职业教育领域唯一国家级奖项，是职业教育的崇高荣誉。
“我们都在努力奔跑，我们都是追梦人”，陈栩是“追梦人”。她说，在这个梦里，福建畲乡振兴，畲族文化传承，畲服织绣幸福……
她将一直努力奔跑下去。
转载自 | 福州日报
本期编辑 | 全媒体中心 王碧琴